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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1/2007

    Monet

        除了凡高,印象派还有一位大师是我非常喜欢的,记得念书时作色彩课题作业时我一度着迷于凡高的《星月夜》和莫奈的教堂系列。他们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但是他们又是如此相似。
        莫奈(Claude Monet, 1840-1926)1840年生于巴黎,童年在阿佛尔渡过。他没有按照画家的常路走,而是以画漫画起家,在画漫画方面有了一些名声,并受到欧·布丹(Eugène Boudin, 1824-1898)的注意。布丹曾对莫奈说“当场画下的任何东西,总是有一种以后在画室里所不可能取得的力量、真实感和笔法的生动性。”莫奈在他今后的绘画生涯中也是按布丹说的话去做的,因为在他的内心里充满了对大自然的热爱。

        不久,莫奈又被荷兰的画家约翰·巴托尔·德·琼康的创作所吸引。这位画家以动荡、兴奋、活泼而且比他同时代的法国人更为活跃的笔触画小桥、村景、河岸和破旧的茅草屋。莫奈就是从布丹和琼康那里接受到了基本艺术修养的。

        1859年,莫奈来到巴黎,在那里见识到了居斯塔夫·库尔贝(Gustave Courbet,1819-1877)、让-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罗(Jean Baptiste Camille Corot,1796-1875)以及爱德华·马奈(Edouard Manet1832-1883)的创作。他认真鉴赏了他们的绘画长处,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运用了他们的成就。但莫奈并不是他们的追随者,而是一个反叛者。莫奈并不想在学院完成他的学画过程,他只在1863年在格莱尔学院的画室里呆了一段时间。当他遇到了巴齐依(Bazille)、阿尔弗莱德·西斯莱(Alfred Sisley,1839-1899)和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Pierre-Auguste Renoir,1841-1919)以后,他便劝说他们也放弃那些学字派课程。当格莱尔学院的画室停办后,他便把他的伙伴们带到枫丹白露林边的一个小村庄——舍依,在那里画户外写生。

        当莫奈离开了格莱尔学院画室后,他并没有去充实他那相当贫乏的艺术修养,而是怀着火热的信念投入了自然生活的纯直觉观察;他根本不买各种理论学说的帐,而是发展出自己的一套绘画方法。

        莫奈一生对造型漠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正确的层次关系。正是因为莫奈对造型格格不入,所以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表现出他所确实看见的事物,但也正因为此,他却表现不出事物的幻觉真实感。

        莫奈不只满足于能够画他所看到的事物和按照他所看见的那种方式来做画;他想要创造一种独特的效果,达到一种在绘画上似乎是不可能达到的目的。他喜欢所有使人眼花缭乱的东西,他描绘的河水、天空、房屋和树木都洋溢着非同寻常的生命感。他的内心满怀着难以遏止的激动;从他的观念看他是一个现实主义者,然而从他本性看,他却是一个幻想家。

        1864年,莫奈完成了“翁费勒的塞纳河口”,此画是1865年的官方沙龙上展出,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当评论家评论此画时说:“用调子所组成的和谐色彩……颇能吸引观众们的大胆感觉”。这表现出官方对人们很喜欢这幅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油画表现了丰富的中间调子和那种暗淡、沉着的色阶。向深处展开的空间,通过河岸线而处理得十分成功按照传统,河岸线标志着中景和远景。在这幅画上,出于莫奈自己的东西,就是表现在前景水的笔触和云的笔触上的“颇能吸引观众的大胆感觉”;这些笔触加强了画面的传统效果。


        在1866年,莫奈用了几天功夫完成并展出了他未来夫人的肖像“穿绿衣的女士——卡美伊”。这幅肖像引起了争论,但总的说来是成功的;有人甚至把它同马奈的肖像画相媲美。这幅肖像充分显示出了莫奈的个性:他对造型的淡漠态度,以及这个女人的动势和她的裙子上颤动的光都赋予整幅画特殊的说服力;由此而产生了一种动力感和生动性。


        同年,莫奈展出了“圣日尔曼·俄塞罗瓦教堂”一画,这幅画对于他未来风格的发展具有更大的意义。油画是他从罗浮宫的一个阳台上画的,这幅画是要表现树叶上的反光。并排的笔触生动地表现了空气的振动,依靠这些笔触的结合而取得了绿黄色的光和绿黑色的影的生动效果。这里的用笔方法已经省印象主义的了,但色彩还不够透明,甚至蓝色的阴影也还是浑浊的;它们画得就像是黑色。教堂和房子在颤动的树叶相比之下显得过于密集了。画中没有整体的形象,但树叶的画法却给我们透露出一点莫奈的色彩理想来。

        “穿绿衣的女士——卡美伊”是在画室里完成的人物画;“圣日尔曼·俄塞罗瓦教堂”是在外光下画成的风景画。“花园中的女人”一画把这两种观察方法结合起来了。这里的画面基本上是根据一幅照片安排的,这说明莫奈并不介意使构图服从了自然景物的偶然性。照片本来也该使莫奈想到空间的深远效果的,然而,莫奈对此也并未介意。使他感兴趣的仅仅是平面和色彩对比而已。正因为这幅画的人物没有立体感和起伏,色彩才能在这里大放其光彩和充分显示其多样性。妇女衣裙上的花饰,草坪上的鲜花,突出在大片浓绿之中的叶子,从树叶的空隙之间透露出来的天空,穿透阴影的光线,这一切造成了一幅色彩妍丽的镶嵌画的效果。但这幅油画缺乏色调效果:光线和阴影落在了人物所占据的同一个平面上,因此,光线不能渗透人体,不能成为形的实体。大片固有色起了过多的作用。所有这些合在一起,与其说是真实表现了所见的事物,不如说是一种公式,但这种公式正是一个空前大胆的纲领。这一纲领的公式化一旦消失,光线便将渗入中间调子,生命也将渗透每一个笔触,而整体的统一也就将要形成,那时,艺术就会变得花团锦簇,印象主义就要完全成熟了。

        1872年,莫奈创作了扬名于世的 “印象,日出”。这幅油画描绘的是透过薄雾观望阿佛尔港口日出的景象。直接戳点的绘画笔触描绘出晨雾中不清晰的背景,多种色彩赋予了水面无限的光辉,并非准确地描画使那些小船依稀可见。这幅画在1874年3月25日开幕的印象派画家第1次联合展览会上展出,这幅作品是莫奈画作中最具典型的一幅。

        莫奈在视觉观察方面无疑是一个富有创造性的天才。他善于从光与色的相互关系中发现前人从未发现的某种现象。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光与色上,从而找到了最适于表达光与色的明度差别变化的形式,他把这种光色明度差别变化从绘画的各种其它因素中抽象出来,把它提到了不可攀登的高度。莫奈的视觉观察是天才的、创造性的、非凡的,可是在这种观察的背后又是什么呢?他所看见的东西同他所感觉和他所想象的东西之间关系又是如何的呢?

        莫奈在1874-78年间在阿尔让特依所画的一些画可以回答这些问题。如创作于1872年的“阿尔让特依的帆船”。在这幅图里中间调子代替了色彩对比,但不是借了色彩的混合,而是通过形成一种光的综合作用的色彩分解或组合。黑色已不再出现于画家的调色板,剩下的只是造成明与暗的光谱色彩,它们形成了形的实体。统一的色彩风格很自然地遍及整个画面:远景和近景,物体、水和天空,把这一切改造成为一种美妙动人的景象,而浑然一片、不分层次的空间透视,则把这远景和近景联成一个整体。紫色和黄色的调子同河水和天空的蔚蓝色交织在一起,这些颜色的调子差别把这些自然现象区分得清清楚楚,而且平静如镜的河面,仿佛就成了天穹的基础。几何学的透视已被忘却;它已让空气的不断运动代替了。每一种颜色单独看来十分柔和,它们的整体却又是强烈的;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天边焰火弥漫,白昼即将消逝的图景,一条大帆船静静地停在一片灰色的半阴影之中。这是一个幻想家的直观,在这烟雾缭绕、夕阳西下、一片忧郁的气氛之中,莫奈仿佛就是那光的生命,直接参与着它的逐渐熄灭。这是莫奈创作中的丰收时期,是他创作了色彩的传奇。  



        绘于1877年的“圣拉查尔火车站”是一幅表现巴黎火车站的画,这是一个日常生活场面的实际“印象”。莫奈神往于光线穿过玻璃顶棚射向蒸气烟云的效果,神往于从混沌之中显现出来的机车和车厢的形状。莫奈相信光线和空气的神奇效果是最为重要的,他巧妙的平衡了画面的调子和色彩,这幅画出色的表现了力量、空间、对比和运动。  

        1883年莫奈过日维尔尼定居,他在那里建造了一座小花园,以便在那里画画;他在池溏里种了许多莲花,这使他发现了实现他纲领的主题:画一些坚硬的形体、水和空气,尽量使它们融合在一起。这便产生的组画“睡莲”,“仙女池,玫瑰色的和谐”就是这组画其中之一。这幅画反映了莫奈一种物我两融的愿望,但它没有一点悲怆的情调。

        每一个研究莫奈创作活动发展的人都会发现,如果说最初的命运促成了莫奈的发展趋势,那么后来就是他自已创造了他的命运。之所以莫奈成为“印象主义”风格奠基人、被他的朋友公认为“班首”,是因为莫奈不可动摇的坚强意志。众所周知,印象主义意味着感觉和观察方式的变革,它不仅改变了绘画,而且改变了雕塑、音乐、文学,就是到了今天,它也没有失去影响力,仍然改变着我们。

    文森特·凡·高

    我的要求并不高。我只希望能在画布上留下一些东西,有作画的权力,并找到一个作画的理由。
       ----文森特·凡高
      弗洛依德曾不无妒意地说过,艺术家们“借助艺术而掌握了可以很容易打开所有女性心灵的重要钥匙。”但凡高却是这句话不折不扣的例外----不论什么样的女人,他只要多接触几次,就会疯狂地爱上对方。但不幸,女人们却不爱他。只有一次是例外----对方是一个39岁的老姑娘,而当时的凡高,才31岁。
      
      文森特·凡·高(Vincent van Gogh, 1853.3.30-1890.7.29)出生在荷兰一个乡村牧师家庭。他是后印象派的三大巨匠之一。
         虽然父亲只是一个新教牧师,但凡高家族在荷兰却是赫赫有名:一个叔叔是荷兰海军的最高指挥官。另外三个叔叔都是画商,控制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画店----古比尔画廊----一半以上的股权。其中的一个叔叔也叫温森特,娶的是凡高母亲的妹妹,所以与凡高一家特别亲近。在凡高16岁那年,没有子嗣的文森特叔叔就安排他进了古比尔画廊的海牙分店当店员,后来又调往伦敦分店,其寓意不言自明。在那里,20岁的凡高愚蠢地爱上了房东的女儿厄休拉----一个已经订了婚的姑娘。这场失败的初恋使得凡高的工作状态全无,从而失去了这个对他意义重大的工作,不体面地回到荷兰。
      
      考大学失败之后,他想成为一个正规牧师的希望也破灭了。只能接受一个非正规的教职,去最穷的矿区担任教士,每月只有可怜的五十法郎。即便是这样一个工作,也仍以失败而告终。再次回到父母身边的凡高,又灾难性地爱上了丧偶不久的表姐凯·福斯。这场不体面的单恋,让亲戚们感到厌恶和难堪。从此,他不再是家人眼中的宠儿,而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让家庭蒙羞的人。家人对他的这种态度,刺激了凡高得到他人承认的愿望。日后,他的信件中几乎总是以同一句话作为结束语:“请永远相信我!”
      
      1882年,凡高不到29岁,前往海牙开始学习绘画。这个年龄才开始,实在是太晚了。在那里不到一个月,他就遇见了32岁的妓女克里斯汀·西恩----一位五个孩子的母亲,开始和凡高同居的时候,还带着五个月的身孕。这个女人给了凡高生平第一次性爱的同时,还附带了一个额外的礼物----淋病,害得凡高在医院呆了六个星期。即便如此,凡高还是动了娶她的念头,终因双方家人的激烈反对才作罢。
      
      这幅素描是凡高早期作品中为数不多的杰作之一。远处地平线高达西恩的肩部,使得人物蜷曲的姿式看上去格外压抑。画中的西恩侧面坐着,双手抱头,像一个不幸失身的女人在忏悔。简洁的线条勾勒出稀疏的头发、下垂的乳房和隆起的腹部,表达着同情和尊重,而不是诱惑和挑逗。凡高自己的解读是:“痛苦和不幸在她的身上画下了烙印----我现在正可以从她开始工作。如果土地没有被锄过,你不能在它上面种植。而她,是被锄过的……”画面最下方那行法文的意思是:“世上为什么会有被遗弃的孤单女人?”这句话,点出了整幅画的主题。

    凡高 《悲哀》 1882-4-10
      凡高和这样的一个女人同居并对外以妻子相称,这在当时新教氛围下的荷兰无疑是惊世骇俗的,也是令人厌恶的。他的一个画商叔叔因此退掉了已经订购的6幅水彩画,并明确表示今后不再对凡高的作品感兴趣。其他画商的态度更是可想而知。这实际上让他失去了以绘画为生的机会。
      
      此时的凡高只是从弟弟提奥的来信中知道有印象派这个名称,但对其具体细节一无所知。影响他的还是伦勃朗、哈尔斯等荷兰画家。总的看来,荷兰画派与法国印象派之不同,在于他们注重的是色彩的质感,而不是颜色之间的对比关系。以凡高在荷兰海牙时期的作品与其以后在法国阿尔时期的作品相比较,即可看出二者之间的明显分别。
      
      1883年10月,走投无路的凡高离开海牙,又回到了父母身边。在那里,他通过书本了解了德拉克洛瓦和补色原理。他开始尝试把明暗的色调对比,置换为一种色彩关系。从此,德拉克罗瓦和米勒一起,成为凡高终生推崇的画家。凡高一生临摹过多幅米勒的作品。在这一时期,凡高共创作了195幅油画。从风格和题材的选择上看,明显受到了米勒写实主义的影响。
      
      
         米勒 《晚钟》 1850
     
      最后一次在父母身边的这段日子里,凡高又惹上了女人方面的麻烦,不过这一次是女方主动----一个叫玛高特的老处女,爱上了凡高。虽然两人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其实凡高心底里并不爱已经39岁的玛高特。一生中唯一一次来自女人的真爱,却并没有点燃凡高的情爱之火。这,就是所谓命中注定的悲剧吧!
      
      这个时期凡高的作品是很典型的写实主义风格。他以织布工为题材画了很多画。但突出的都是机器,而不是织工。我们在画中看到的是工具和物件,而不是织布这一“事件”。这和凡高缺乏画人物的技巧有关。他的人物因为没有鲜明的个性,于是只好退到庞大而古怪的机器后面。让人看完画之后,只会对织布机产生亲切感。
      
      凡高和玛高特的婚事遭到女方家强烈的反对,导致玛高特自杀未遂。保守的村民们因此对凡高产生了极大的反感。凡高的妹妹甚至拒绝和他说话,并认为有这样一个哥哥呆在家里,不利于她的婚姻前景。无奈之下,凡高只好在附近一个天主教堂租房而居,只是偶尔回家吃饭。从那时起,他开始将注意力从织工转到了农民身上。
      
      凡高 《织布工》 1884
      
         这幅《吃土豆的人》是凡高接触印象派之前的最重要作品。与前面以织工为题材的作品相比,这幅画的明显不同在于人物成了主角。虽然因为离模特儿太近,导致透视比例产生了偏差,但是,凡高在这幅画中加入了自己的主观情感,而不再拘泥于写实主义的“冷静旁观”。一家人身处如此悲惨境遇,却是那样的安详和平静,令观者对人生、对命运产生无限的感慨。凡高说:“我要努力学会的,不是画一个比例正确的头像,而是画出生动的表情。简单地说,不是描摹没有生命的东西,而是画鲜活的生活。”
      
      凡高 《吃土豆的人》 1885
      
      不巧的是,这家的未婚女儿斯蒂恩----画中正面对着我们、手拿叉子的姑娘----却不早不晚地怀孕了,并拒绝向神父坦白孩子的父亲是谁。神父怀疑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凡高身上。就这样,凡高在教堂也无法安身了。于是他离开荷兰前往巴黎,投奔弟弟提奥,并发誓不再回荷兰。那位神父没料到,斯蒂恩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他的手下----一个教堂执事的。他更没料到,他的这次无端猜疑,为这个世界催生出一位伟大的画家。
      1886年,33岁的凡高来到巴黎,和弟弟提奥住在一起。自从凡高开始学画起,就一直接受提奥的资助。起初是每月100法郎,后来因为和西恩同居,花销陡增,提奥就把金额涨到每月150法郎。这个数字相当于当时巴黎一个中学老师月薪的两倍,比马拉美在大学当英语教授的薪水还要高出30法郎。所以,凡高日后受穷,完全是没有节制和不善于计划造成的。提奥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弟弟。他不仅给予哥哥以充分的信任,更是节衣缩食,尽己所能为哥哥提供资助。整整十年中,凡高只卖出过一幅画,就是这幅《红色的葡萄园》,售价400法郎。

    凡高《红色的葡萄园》1886
      在巴黎,凡高接触到了印象派绘画。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但是刚开始,他并不喜欢印象派作品。初到巴黎时给姐姐的信中他说:“常听说印象派,我等待他们已经很久了,而我对他们却很失望……画得不好,素描很差,色彩索然无味,一句话,不好看。”
      
      他和提奥一样,都是法国浪漫主义画家蒙蒂切利的忠实拥趸。凡高此后的作品几乎总是把油彩涂得很厚,就是受了蒙蒂切利的影响。他说:“蒙蒂切利教会了我用色。”在提奥的引荐下,凡高很快就与毕沙罗、西涅克、劳特累克等人成为好朋友。还去过修拉的画室拜访过一次,但是并没建立起深交。这一年冬天,他认识了高更,与之结成了奇怪的友谊,并导致了日后的悲剧。
      
      随着对印象派的进一步了解,凡高开始真正喜欢上了他们。这些人当中,毕沙罗和西涅克这两位新印象派画家与他的关系最好,对他的影响也最大。但是,凡高对新印象派的点画法却有着自己的理解。这幅《弹钢琴的玛格丽特·加歇》,可以很好地体现出凡高对新印象派的个人理解----他并不像新印象派那样用小点子塑造形状,而只是在绿色的背景上点一些无关的小红点。运用这些小红点的补色效果,来提高绿色背景的亮度。

    《弹钢琴的玛格丽特·加歇》
     
      大名鼎鼎的向日葵系列,凡高一共画了十一幅。有四幅是在巴黎期间完成的,其余的七幅完成于阿尔时期。这或许是他的第一幅向日葵。从中即可看出,凡高在学习和借鉴印象派之后,开始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与其他的印象派画家不同,他对黄颜色极端偏爱。这也体现了日本绘画对凡高的影响。在日本,黄色象征着友谊。
      
      凡高 《四朵向日葵》 1887
      与这幅后期在阿尔完成的向日葵相比较,即可看出凡高独特的风格越来越趋于强烈----厚涂的油彩,粗大、有力而卷曲的笔触以及对补色效果的强调。在色彩的运用上越来越大胆和夸张,同时,线条却越来越粗硬。这一点,与他早期推崇的蒙蒂切利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说:“我越是年老丑陋、令人讨厌、贫病交加,越要用鲜艳华丽、精心设计的色彩为自己雪耻……”
    凡高 《十五朵向日葵》 1888
      巴黎有着太多的画家、太多的理论和太多的新鲜事物。除了印象派、新印象派之外,凡高到巴黎的那年秋天,让·莫雷斯又发表了《象征主义宣言》,预示了新画派的诞生。这一切都让凡高目不暇接。在巴黎层出不穷的新花样面前,他感到茫然无措,难以把持自我。此外,他和提奥住在一起也远称不上愉快。兄弟二人虽然彼此深爱着对方,但个性和生活习惯上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每天晚上,凡高被白天各种新鲜事物和思想所激动,急于倾诉。而提奥累了一天之后,却只想睡觉。固执的哥哥甚至蛮横地不许弟弟睡觉,一定要听他唠叨个没完。
      
      终于,兄弟俩都意识到,巴黎的喧闹终将淹没凡高的艺术个性。1888年2月,在劳特累克的鼓励下,凡高前往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省的阿尔。那里有热烈的阳光、肆虐的狂风,和与世隔绝的孤寂。这一切,帮助凡高攀上了自我实现的顶峰。
      
      凡高 《阿尔的朗卢桥》 1888

      或许在内心深处,凡高从未曾皈依印象派的理念。“真实地表达眼睛所见”从来不是凡高的创作信条。早在来巴黎前,他在信中就声称“艺术家有权按照自己感觉来表现色彩,而不是枯燥地分剖它们。”观察自然对他来说只是手段,表达自我感受才是真正的目的。在这一点上,他与印象派画家有着本质的不同。“对于艺术我还不知道有比这个更好的定义”,他说,“这就是人被加到自然里去,这自然是他解放出来的;这现实,这真理,却具备着一层艺术家在那里面表达出来的意义……。”到阿尔后不久,他在给提奥的信中即写到:“要知道我并不想准确描绘眼前看到的东西;我用色更加专断,为的只是最充分地表现我自己。”
      
      凡高 《鸢尾花》 1889
     
      除了颜色上有“自我感觉”的权力之外,凡高还坚持认为在形状和构图方面,艺术家同样有“夸张”的权力。在这幅著名的《夜间的露天咖啡馆》中,星星实在是大得可笑。画中最明亮的部份是煤气灯照耀下的橘黄色的天蓬,与深蓝色的天空彼此加强着效果。天上星星也是黄色的,笔触纵横交错, 造成星光弥漫的效果。房屋、门框和人行道是紫色调的,正与黄色的天蓬和星星形成补色对比。相间而不相混的黑色笔触,用来表示地面上鹅卵石,与黄色的天蓬一道,表现出强烈的日本风格。在前面《阿尔的朗卢桥》以及《鸢尾花》等作品中,我们也同样能体味出凡高对日本浮世绘的喜爱。作这幅画的时候,他在帽沿上套了个铁圈,上面插了八支蜡烛来为自己照明。阿尔的居民开始对这个怪异的外国人感到不安,认为他的精神有问题。
      
      凡高 《夜间的露天咖啡馆》 1888
     
      其实,凡高家族一直受着精神疾患的困扰。从父系这一支来看,他的祖父和两个叔叔都有过精神崩溃的经历。而来自母系方面的遗传情况似乎更糟----一个姨妈患有严重的癫痫症。凡高的六个兄弟姐妹中,一个弟弟可能也是死于自杀;提奥在凡高自杀后半年精神崩溃,死于严重的精神病发作;妹妹威廉明娜是活得最长的一位,但长期患有失语症。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凡高患有家族性的间歇性发作癫痫症。这种病人的性格特征即是爱争吵、偏执和多疑。凡高刚到阿尔的时候就住在这个低等咖啡馆里。这幅作品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凡高所有的艺术特点:厚涂的颜料、强烈的补色对比,以及夸张而强有力的旋涡式笔触。但是,这幅画也表达出令人不安的情绪----俯瞰的视点给整个画面带来压抑感、色彩对比强烈得令人几乎难以忍受、渺小而远离中心的人物,散发着凄凉和孤寂的气氛。他对这幅画的阐释更多地暴露出自己的精神状态:“这个咖啡厅是个可能令人身败名裂、精神错乱、甚至犯下罪行的场所,我努力想把这一切呈现出来……人们沉沦在地狱漩涡般的气氛中。”
      
      凡高 《阿尔的夜咖啡馆》 1888.9

      每次越是临近发病,他的精神就会越紧张。其紧张程度可以从他那特有的旋涡笔触的强度来加以判断。这幅著名的《星月夜》成了凡高的标志,体现出其癫痫发作前所特有的病态激情。
      
      凡高 《星月夜》 1889.6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气氛中,高更来到了阿尔。这或许是世上最古怪的一段友谊----除了对夜资五法郎的低档妓院过于热衷之外,两个人似乎在任何方面都截然相反。凡高是个单纯、热情、没有心机的荷兰新教徒;而高更却是个冷酷、功利、刻薄的法国天主教徒。来到阿尔之前,他和一小群画家朋友住在法国北部布列塔尼的阿旺桥,为的是逃避巴黎“令人难以忍受的高物价”。但就是在那个“一个月有65法郎就能活得很好”的地方,高更也是捉襟见肘、负债累累。
      
       早在巴黎期间,凡高就幻想着成立一个共产主义柯勒尼(colony)----一群画家在一起创作,让提奥替他们当经理。最终虽然不了了之,但凡高却从未放弃过这个念头。当他在阿尔租到有四个房间的房子之后,就热切地邀请高更来和他住在一起。凡高的打算是:如果高更来了,他的那一小伙画家朋友也会跟着来。最终,可以实现自己建立“南方画室”的梦想。在凡高的不断恳求下,提奥与高更订了一份合同:高更每年交给提奥20幅画,并授予提奥他其它作品的销售权,佣金20%;提奥的回报是每月向高更提供150法郎的固定生活费。这个合同真是救了当时负债累累的高更。但高更在口头上向凡高兄弟俩表示感谢的同时,却在给另一位朋友的信中这样评价提奥:“作为一个抠门的荷兰人,他经过了仔细的盘算才决定竭力拉我入伙,为的是得到我作品的专卖权。”
      
      高更比凡高大五岁,外曾祖父是个秘鲁人,自幼家境富裕,童年在利马度过,年轻时当海员周游过世界。这解释了他日后对南太平洋岛屿的迷恋以及他身上那股“高贵的野蛮人”的气质。
      
      1883年,高更迷上了绘画。他不顾妻子的反对而放弃了收入颇丰的证券经纪人的工作,师从毕沙罗,学习印象派绘画。但与凡高不同的是,他非常不喜欢新印象派的点彩法,称那是“外行的小药剂师们的把戏。”他的早期绘画深受毕沙罗的影响,在形与色两方面达到很好的平衡,但也称不上有什么个人特点。
      
      1887年,高更去了一次马提尼克岛。正如日后毕加索对非洲雕塑的“掠夺”一样,高更对大洋洲的土著文化也进行了掠夺式的“借鉴”。这之后,他的画风大变。次年回到布列塔尼的阿旺桥,他说:“我喜欢布列塔尼,我在那里发现了野性和原始的状态。当我的木鞋敲着它的花岗岩时,我听到了沉闷、有力的声音。我要在画中努力表现这种声音。”这段话充分表达了他的目标与凡高的“表现自我”有着根本的不同。高更所追求的效果,是让别人对他的画产生意在画外的“通感”。这就要求他的画必须具备暗示性和象征性。
      
      高更将他的新画法称为“综合主义”。这是恰如其分的,因为这确实是他多方借鉴之后再加以综合的结果。首先,他从大洋洲岛的原始绘画中借鉴了朴素和笨拙的天真精神。这幅“像小孩一样画画”的静物,追求的就是对形的简化。而恰好就在同一时间,巴黎时髦的象征主义也在追求形的简化。丢沙丹说:“绘画表现的不应该是形象,而是性格。为什么要再现眼睛看到的大量无关紧要的细节呢?要选择主要的特点,并把它们再现出来,或者说创造出来……”
      
      
         高更 《有三条小狗的静物》 1888
      高更刚从马提尼克岛回来不久,贝尔纳正好从巴黎来到布列塔尼。贝尔纳虽然只有二十出头,却非常博学,对巴黎时髦的象征主义文学理论很精通。他敏锐地看出高更这种自发的创作倾向与巴黎新艺术动向之间的相通之处。他成功地将高更模仿原始绘画的冲动与象征主义“对接”起来,为高更的新画法提供了理论基础。更为重要的是,他还将丢沙丹的“景泰蓝画法”介绍给了高更。
      
      西方绘画在印象派之前虽然也很强调素描和线条,但在上色之后,线条就被遮盖住的。达·芬奇首创的晕涂法,就是力图在两块不同颜色的衔接处表现出“渐变”的效果,从而避免产生锐利的线条感。但自从印象派彻底否定了素描和线条之后,更新一代的画家们却走向印象派的对立面。他们越来越受到日本浮世绘的影响,从而赋予了线条以独立的地位。所谓的“景泰蓝画法”,即先用黑线条构出一个个封闭的轮廓,然后在各轮廓里平涂上颜色。高更的这幅《布列塔尼的猪倌》,尝试的就是这样一种画法。虽然有些地方仍可看出属于印象派的小笔触,但主要的色块都是勾着黑边的,而且色块里的颜色都是平涂的。这两点,是对印象派理念的根本背弃。
      
      高更 《布列塔尼的猪倌》 1888

      由上我们可以看出,除了性格和宗教背景的差异之外,凡高和高更在对绘画的理解上也有着本质的不同。凡高对客观的真实十分注重,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做必要的夸张,以达到“表现自我”的目的;而高更对客观真实却毫不在意。他极力简化形状,以赋予作品暗示性和象征性。他追求的是让观者产生联想。在笔触上,凡高用各种各样的小笔触----点、小直线、特有的旋涡笔触;而高更却是大面积的平涂。在用色上,凡高十分注重补色原理,经常把互补的笔触并列在一起,使其“彼此渗透以产生神秘的色调颤动”。而高更用色的时候则只考虑其象征意义,以及颜色对比所可能产生出的空间感。这两幅自画像,便很好地体现出两人技术上的差异。
     
     
      《高更自画像》

     
     《凡高自画像》
      凡高是画自画像第二多的画家,共画了42幅,而伦勃朗居然画了58幅。不过伦勃朗只画人像不画别的。

      就是在这样的一种背景下,高更于1888年10月23日来到凡高的身边。两个人几乎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激烈的争吵。在性格方面,凡高有着癫痫病人所特有的偏执,而高更则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酷。这使得争吵变得无法调和。高更离开布列塔尼本来就有几分不情愿,见这般光景,遂萌生去意。这让凡高的精神更加紧张。因为他知道,如果高更走了,他建立“南方画室”的梦想就将破灭。于是,围绕着高更的走与留又产生了更加激烈的争吵。终于,凡高脆弱的神经崩溃了。12月23日,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凡高用剃刀割掉了左耳,用手帕包好,把它送给一个相熟的妓女蕾切尔。
      
      事发之后,高更立即给提奥拍了电报,自己则连夜返回巴黎,把凡高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医院里。相比于他的冷酷,凡高却仍然对高更充满了友爱。他刚能握笔写字,就给高更写了一封催人泪下的信:“我尊敬的朋友,借第一次出院之机,为了表示我最诚挚和深厚的友好感情,我给你写几个字。我在住院时经常想到你,甚至当我身体虚弱、发烧的时候,我也想着你……”他对高更没有丝毫的仇恨。在给朋友的信中他对高更的评价令所有人感到意外:“我认为高更作为一个人比作为一个艺术家,更加伟大。”
      
      凡高 《割耳自画像》 1889
      一说是割了整个耳朵,以说只是割了耳垂。我倾向于后者。要论证起来,得五千字左右吧



      从此以后,凡高平均每三个月便会有一次癫痫发作,之后便是一段长时间的抑郁,死亡的念头开始不断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他给提奥写信说:“我每天都采用了不起的狄更斯为防止自杀而提供的处方,它包括一杯酒,一片夹着干酪的面包皮和一斗烟……你难以相信这是忧郁症带给我的极限。”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他自愿住进圣-雷米的精神病院。在那里,虽然他被院方准许外出绘画,但他的创作力开始受到损害,作品中也开始出现死亡的意向。
      
      这幅画,还是用凡高自己的话来解读吧:“我在与画布搏斗。在我这次生病之前几天,我开始画这幅《收割者》;这幅画整个是黄色调,颜料抹得是那么厚,但主题还是简练、单纯,令人愉快。那是一个轮廓模糊的人物,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像魔鬼一样地战斗在麦田的热浪中。我在这收割者身上看到了死神的形象,人是他所要收割的麦子……只是,在这死神身上没有悲哀的味道,他在大白天干自己的工作……”
      被提奥供养已经长达十年,但仍看不到成功的希望。这使得凡高的性格中多了一种偏执和文饰的倾向。他对参加画展并不热心。这除了可以解释成用“不为”来掩饰“不能”之外,也反映了凡高精神上的一种退缩状态----提奥成了他精神上唯一的支柱。他愿意让自己相信,他只是为提奥一个人作画。可是,提奥在他得病后不久就结了婚,翌年又有了一个儿子。虽然凡高很爱这个孩子,与提奥的妻子也相处得很好,但提奥的结婚生子还是让凡高心烦意乱,对未来丧失了安定感。
      
      凡高 《收割者》 1889
      在精神病院住了一年多之后,凡高确信自己今后不会再犯病了。在毕沙罗的介绍下,他去了奥弗,接受一个叫加歇的医生的监护。这位医生非常喜欢印象派绘画,和很多画家都有着密切的往来。前面的那幅《弹钢琴的玛格丽特·加歇》,就是这位医生的女儿。而凡高给加歇医生本人画的一幅肖像,在1990年的一次拍卖中,仅用了3分钟就飙升至8250万美元。这个价格,更让人对凡高生前的贫穷寄予了无限的同情。
      
      凡高 《加歇医生像》 1890
      七月,提奥的生意出了问题,只寄给凡高50法郎作为这个月的生活费,附信说剩下的100法郎会另想办法。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此时的凡高,正在画这幅他一生中最后的作品----《麦田群鸦》。这幅画是用刮刀直接上色的,笔触更加粗犷。天空中乌云翻滚,预示着暴风雨的到来。一群乌鸦低掠过画面,为画面平添了紧张的气氛。三条小路没有任何一条达到地平线,而是隐没在画中或通向画外,表达了凡高对生活的绝望。他在给提奥的信中这样写道:“我的生活,从根基上被破坏,我的脚只能颠跛着走……我担心,我是否变成你们沉重的负担……画上的线条很生硬,失去了秩序,不但天地鸣动,所有凄切、悲哀、绝望,都似乎从地平线的那一端扑过来……。”
      
      凡高 《麦田群鸦》 1890.7

      1890年7月27日,绝望的凡高走进这片麦田,朝胸部开了一枪。两天后,死在提奥的怀里。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多么想回家啊!” 当时宥于条件,只能就地下葬,墓址选在他生前画过的这块麦田旁的小山丘上。半年后,悲伤过度的提奥精神崩溃,死于荷兰的乌德勒支。提奥的遗孀把他的灵柩运回法国葬在哥哥身边,墓碑上刻着一句取自《圣经》的话:“他们死时也不分离。”